第八章 (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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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娜·穆雷的日记
同日 晚11点
哦,真的是太累了!若是想偷懒的话,今天晚上我都不会翻开这本日记。我们散步散得很开心,没用多久,露西就恢复了兴致,这多亏了那群在灯塔附近的可爱母牛,它们凑到我们跟前,用鼻子来闻我们,吓了我们一大跳。我们在那一刻把所有事情都抛到了脑后,只记得害怕了。这件事让我们忘记了不愉快,给了我们一个全新的开始。罗宾汉湾附近有一家古老的小酒馆,里面的气氛很温馨,我们在那儿要了一壶上好的浓茶。这家酒馆的窗子是弧形的,正对着海滩边上那些长满了海草的岩石。我觉得我们的胃口会吓到那些所谓的“新女性”的,而男士们的忍耐力显然要强很多,愿上帝保佑他们!我们走着回家,一路上歇了好几次,心里还有点担心会遭到野牛的攻击。
露西真是累坏了,我们一心想着能尽快爬上床,然而这时家里却来了位年轻的助理牧师,韦斯特拉夫人打算留下他吃晚饭,这当然遭到了我和露西的反对。我知道这并不容易,但我的态度依然很坚决。我觉得主教们应该在哪天开个会,讨论一下培养新牧师的事情。首先要教他们的就是,不管他们受到多么盛情的邀请,都不要留在别人家吃晚饭,而且要懂得体谅那些想早早睡觉的女孩们。
露西已经进入了梦乡,她轻柔地呼吸着,双颊的气色比平日要好得多,看上去相当惹人怜爱。如果霍姆伍德先生只是因为在客厅中看了她一眼便坠入爱河的话,不知现在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没准某些“新女性”会在某一天冒出个想法——要求赋予婚前的男女一睹彼此睡相的权利。但是我猜“新女性”们是不会满足于被追求的,她们会主动求婚,而且会做得很出色,还能从中获得快慰。看到露西好了起来,我今晚真的特别开心。相信她已经度过难关,摆脱了睡梦的困扰。要是再能够得知乔纳森是否……的话,我会更高兴的,愿上帝一直在他左右。
8月11日
又来记日记了。现在睡不着,所以还是写点什么好了。心里的焦躁令我难以入眠,刚才的那场冒险堪称是一次痛苦的经历。上次合上日记本后,没过多久我就睡着了……但很突然地,我被惊醒了,忽地坐了起来。我的心头被一股恐惧所笼罩,伴随而来的还有些许空虚感。房间里漆黑一片,我无法看到露西的床,于是我摸索着向她那里走去,却发现床上已空无一人。随后我点燃了一根火柴,但在屋子里也没找到她。房门是关着的,但并未上锁,和我睡觉之前一个样子。她母亲的身体最近不太好,所以不便去惊动她。我随手披了件衣服,准备出去找找露西,但正要开门时,我忽然想到,她现在穿着的衣服也许能够提供一些线索,帮助我了解她梦游的去向。如果她穿的是晨衣的话,那就意味着她还在屋子里,如果是长裙的话,则说明她出去了。结果晨衣和长裙都还在原处。“哦,感谢上帝!”我自言自语,“她只穿着睡衣,肯定不会走得太远。”
我跑下楼梯,往客厅里一看,她不在!接着我又看了看其他的房间,不由得越来越担心。最后我来到了大厅,发现这儿的门没关。虽然开得不大,但门闩并没有插上。按理说,屋里的人每天晚上都会细心地把门锁好,所以我害怕露西是从这里走出去了。但现在已经来不及去想会发生什么事了,一种莫名却又强烈的恐慌感让我无心去留意所有的细节。
随手披上一件大披肩后,我便匆匆地往外跑。来到新月街时,恰好响起了一点的钟声,此刻四周已是空无一人。我又沿着北大街一路跑下去,但一直没有看到那个我期望中的白色身影。走到码头的西崖边上时,我的视线穿越过海港望向东崖,结果看到了露西,她正坐在我们最喜欢的那张椅子上,此时我已分不清自己的心里究竟是充满了希望还是恐惧。
天空中挂着一轮明亮的满月,还有厚厚的黑云飘浮着,每当它们缓缓地移动时,便会在地上投射出一幅交错着光与暗的透视画,但这画面一闪即逝。一时间,我什么都看不清,因为云影把整个圣玛丽教堂和周围的一切都遮住了。当黑云飘过去之后,惠特比修道院的废墟才映入眼帘,黑云的边缘透出了一道宝剑般的光芒,将教堂和教堂墓地逐渐照亮。不管我的期望是什么,起码此时我并未失望。因为就在那儿,就在我们最喜欢的那张椅子上,我看到了一个雪白的身影在那儿半躺着,接受着银色月光的抚慰。然而,随着又一片黑云的瞬间飘来,还没等我看清,周围的景物再次被阴影所笼罩,但我还是隐约地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影子,站在那个座位后面,并弯下身向白色身影压过去。这究竟是什么?是人?还是野兽?我无法分清。
我等不及再去看第二眼,就奔下台阶跑到码头,再穿过鱼市来到桥上,这是通往东崖的唯一出路。全镇一片死寂,连个人影都没有,我暗自松了口气,这样便不会有人知道露西的可怜境遇了。时间和道路在此刻显得没有尽头,当我吃力地爬上通往修道院的台阶时,已是双膝打颤,几乎喘不过气来了。我很想跑得再快些,但是我的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全身的关节也如生了锈一般。
当我马上要跑到最顶头的时候,那个座位和白色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虽然阴影仍未散去,但现在的距离已足够我辨清事物了。确实,那里有个又黑又长的东西,俯身趴在半躺着的白色身影上。我恐惧地喊着:“露西!露西!”那个东西抬起了头,于是我便看见了一张惨白的脸,上面还有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珠。
露西没有回应我,我又跑到教堂墓地的入口。进去之后,我的视线被教堂给挡住了,一时间无法看到露西。当我再次见到她时,黑云已经飘了过去,借着照下来的月光,我看到露西正在座位上半躺着,头靠在椅背上。但她身边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任何活物。
我俯身看了看露西,她还在睡着,但双唇并未合上,呼吸也不像平日里那般轻柔,而是用力地喘着粗气,好像每一次呼吸都要让肺吸个足。当我走近时,熟睡中的她似乎觉得有些寒冷,抬起了自己的手,把睡衣的衣领往上拉了一下。她穿得确实很单薄,在这样的夜晚很容易着凉,于是我将披肩盖在了她身上,并在她脖子上系紧。我不想弄醒她,所以得想办法腾出手来扶她,便用别针把披肩在她脖子上固定住。但我一定是太慌张了,毛手毛脚的,可能让别针戳到了露西,因为没过多久,当她的呼吸变得稍稍平稳之后,她又一次地把手放在了脖子那儿,还发出了呻吟。当我小心地把她裹起来,并把自己的鞋子给她穿上了之后,才开始轻轻地叫醒她。
刚开始她并没有回应,但是她的呼吸渐渐不再平稳,而是时而呻吟,时而叹气。最后,因为时间正在渐渐飞逝,也因为其他原因,我想马上就带露西回家,所以我用力地摇她,直到她睁开眼睛恢复清醒为止。当她看到我时,竟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当然她一时还弄不清自己身处何地。露西每次刚睡醒的样子总是楚楚动人,即便是在这个被冻得够呛的时刻,即便是因为醒在墓地中所以被吓坏了,她仍没有丢掉这份优雅。她紧紧地贴着我,身子在微微颤抖。我告诉她,必须立即和我回家,她一句话都没说就站了起来,乖得像个孩子。一路上,我的脚被碎沙石硌得生疼,露西发现了我疼痛的样子,便停了下来,坚持着让我穿回自己的鞋。当然,我没有同意。当我们走到墓地外面的小路时,地上有一滩暴风雨留下的水坑,我便两只脚踩了进去,交互着抹了一些泥巴。这样,即便是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了什么人,他也不会发现我是光着脚的。
老天保佑,回家的路上我们没碰见任何人。不过有一回我们看见了一个男人,他看上去不太清醒,走在我们前面的一条街上。于是我们躲在了一扇门的后面,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一条小胡同里。我的心跳一直很快,有时甚至觉着自己就要晕过去了。我为露西担心,并不只关乎她的健康或是因穿得太少而着凉,更怕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会令她名声受损。我们到家之后,先是洗去了脚上的泥污,然后一起祷告,向上帝表示感谢,接着我便催她上床休息。临睡前,露西要求,甚至可以说是哀求,让我答应她不要把梦游这事儿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她的母亲。
起初我犹豫了一下,没想好要不要答应她,但转念想到了她母亲的身体状况,也想到了这件事在传出去之后将受到怎样的歪曲,而那时她必将苦恼至极。所以,我觉得保密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希望自己的做法是对的。锁上门之后,我把钥匙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也许这样我便不会再受到打搅。而露西已经进入了甜蜜的梦乡,遥远的海面上也露出了晨曦。
同日 中午
一切都好,露西一直在睡。直到我叫醒她时,她甚至连身都没翻一下。昨夜的历险似乎没有伤害到她,相反还有所裨益,因为她今早的气色看上去比以往几周都要好。但有个发现还是令我很难过——因为我昨晚的不小心,别针弄伤了她,而且还挺严重:她脖子上一块比较松弛的皮肤已经被刺破了。这一定是先被我刺到,接着又被针头穿透所造成的。脖子上的两个小红点可以说明这一切,像是针刺的痕迹,而且她睡衣上也沾了一滴血迹。我向露西道了歉,还表示了担心。但露西却大声地笑了笑,还拍着我说她根本不疼。幸运的是伤痕很小,应该不会留下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