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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英将茶壶放于一旁,又从案下拿出一张精钢丝网放到炭炉上,划开鱼身,放在网上,炭火瞬间滋滋作响。
她打开脚边木盒,拿出三个瓷瓶,三个青瓷盘,悠悠接道:“南朝虽已覆亡,可这天下远谈不上安定。北有柔然虎视眈眈,南有倭人不时骚扰,北边宗室与你们北方士族争,南边的北朝人又与南朝人斗。先帝当年也为这打下来的江山挑了个德仁兼备的太子,一个年头都没熬过就追着他去了。当今天子也是靠着赫赫战功,才稳坐帝位。 ”
“元将军乃广平王义兄,广平王也算骁勇善战。太子仁义却羸弱,朝中人人不说,可人人心里都掂量着,这一百多年,东宫换了那么多人,大人怎知,你这艘船不会比我这艘先沉呢?”
炭火滋滋,香气溢出。
他说得直接,她回得直接。
倒也没说错。
宗室的确对东宫颇有微词,大抵也都是嫌元琅手段怀柔,无虎狼之志,对宗室亦无偏袒。
先帝临终前有两件事未得圆满,一是覆灭南朝,二是施行均田。当今天子虽灭了南朝,却也落下一身沉疴,无心也无力完成这第二件事。
元琅仁济天下,愿承先帝遗志,但这触了宗室和士族高门的利益,前路坎坷亦茫茫。
裴晏暗自苦笑,收了心思,“那娘子何不先试试……脚踏两条船? ”
“大人还挺大度。”
她眉眼含笑,话锋一转,“可大人两袖清风,又循规蹈矩的,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
“那也未必,得看娘子想要什么?”
“不是告诉过你了?我啊,就喜欢看着像大人这样的膏粱贵胄,明明心里嫌得要死,又不得不坐在这儿委曲求人。”刀尖探入鱼身,翻了个面,又是阵阵鱼脂焦香,“大人今日这模样,就特别好看~”
卢湛拧着眉,一脸痛苦地伸手掏耳朵。这感觉,太熟悉了。
元月里回范阳老家,叔父那一家子妯娌间面和心不和地唠家常便是如此。
乍一听像在说这件事,细一想又像是另一件事。
他倒是想帮忙,但又怕裴晏嫌他坏事,便只能一直学叔父那般,放空神识,盯着那炭炉上的鱼目不转睛。呆了一会儿方觉这两人忽地就不说话了。
卢湛抬眼望去,云英正笑盈盈地盯着裴晏,而裴晏则是那副得投壶投到寅时的臭脸。
他暗暗摇头,裴晏就是对这些庶民贱户太客气了,他倒是有诚意,可人家压根就不稀罕,好在今日卫队进城,他不必与裴晏睡一间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