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凶手 (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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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在王蕾面前停下脚步,然后他悄声说了句什么。这句话让王蕾的情绪出现了很大的波动,女孩抬手捂住了嘴,眼眶中则泪光盈盈。
罗飞和尹剑跟着庄小溪来到了重症监护室外。庄小溪给打了个招呼,护士拿来清洁隔离衣和专用鞋套,三人换好衣鞋之后又特意洗了手,然后才走进许明普所在的病房。
鞠完躬之后,男子又向着王蕾走去。之前也有很多人会专门过来安慰一下死者的妹妹,所以男子的这个举动并未引起太多的关注。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旁观者颇感诧异。
许明普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一见到他的状态,罗飞就知道庄小溪所谓“不适合长谈”的说法绝无夸张。
男子走到灵柩边,把献花郑重放好,然后他退后一步,给死者深深地鞠了三个躬。他的眼睛从口罩和帽子的夹缝中露出来,目光中饱含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和两个月前相比,许明普最大的变化就是瘦了。那可不是正常的瘦,而是一种触目惊心的、病态的瘦,瘦得皮包骨头,瘦得眼窝深陷。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都会知道这肯定是个病入膏肓的绝症患者。
悼念的人把鲜花放在王献的灵柩上,寄托哀思。王蕾则站在灵柩的正前方,神色悲伤而又肃穆。队伍便在这样的过程中缓缓前移,最后终于来到了尾部。尚未给死者献花的人,除了罗尹之外,就只有那个戴口罩的男子了。
感觉到有人来访,许明普的目光向这边转了过来。他只有眼球在动,而且那种转动极为缓慢,似乎耗费了全身的力量。
罗飞和尹剑从组织者那里领了鲜花,走过去排在了告别队伍的最尾部。站在他们前面的是个身材不高的男子,那男子感觉到后面有人,便回头看了一眼。罗飞发现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像是刻意要遮挡住自己的容貌。
罗飞三人走到了病床边,庄小溪建议说:“你们最好用提问的方式和他交流,让他做出‘点头’或者‘摇头’之类的动作。因为他的身体状态,现在连说话都很困难的。”
于是两人驱车来到了殡葬馆。悼念仪式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与会者正排着队向王献的遗体作最后的告别。
罗飞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他把身体往床头探了探,轻声问了句:“许明普,你还认识我吗?”
罗飞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便道:“去吧。”对于那个舍身救妹的苦命人,罗飞也确实有意去送对方最后一程。
许明普和罗飞对视了一会儿,罗飞注意到他脸上的肌肉紧绷着,嘴唇也在微微颤抖。
今天是王献下葬的日子,媒体专门组织了悼念活动。作为捅破换肾案件的功臣,罗飞和尹剑也在组织者的邀请之列。
“我是刑警队的,你还记得吗?”罗飞又问了一遍。
打定主意之后,罗飞便叫上尹剑,两人向徐小缘母女道别。在走出楼洞口的时候,尹剑问了句:“殡葬馆那边还去吗?”
许明普的嘴唇慢慢开启,他想要说什么,但并不是在回答对方的问题。他的舌尖在两排牙齿间弹了一下,只吐出一个字来:
无论如何,在李俊松一案悬而未决的情况下,必须把王景硕这条线索重新拎出来理一理了。既然徐小缘闭口不言,为今之计,首先是加强对王景硕的审讯力度,第二也要从外围对王家三人展开进一步的排查。
“疼——”
如果说那批钻石确实为王景硕所得,那徐小缘母女恐怕也会涉案,王姗祎对于球票来源的证词就不太可信了。而王景硕宁可鱼死网破也不肯归还债务,难道是要牺牲自己来补贴妻女,以挽回从前的过失吗?
那是一种极其嘶哑的、怪异的声音,仿佛声带被锉刀磨过了一样。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这声音刺入耳膜的时候,却传递出一种足以令人窒息的痛苦。
借着讨论电视节目的机会,之前僵持不下的尴尬局面算是自然化解了。既然徐小缘对那笔收入的来源绝口不提,罗飞知道再耗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饶是罗飞,也免不了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像是要躲避什么似的,他本能地挺直了身体,神色愕然。
其实很多女嘉宾上节目本来就不是为了找对象,她们本来就是混演艺圈的,对这些人来说,这档节目就是一个自我宣传的平台。这些内幕罗飞也听说过,他更知道,要想在节目中得到更多的包装和推广,身后还得有推手助力才行。看姚帆这个样子,恐怕是傍上了强势的金主?这事细想倒也不奇怪,姚帆相貌风姿都是顶尖的,又豁得出去。在这个社会里,她所缺少的只是一个上位的机会。
许明普的目光又开始转动,片刻后停在了庄小溪身上。然后他又说了一遍:“疼——”这次他的语气似乎在哭泣,而目光中则充满了乞求的神色。
“到了舞台上就是要展现自己嘛。”王姗祎对母亲的态度颇为不屑,“要不然别人红不了,就她能红呢?”
庄小溪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等对方把那个颤抖的长音吐完之后,她说了句:“癌症晚期的病人,没有不疼的。”她的语气是如此淡然,感觉就是在陈述一个极为平常的事实。
“我看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徐小缘给女儿泼上一桶冷水,“就知道卖弄风姿,根本不是真心来找对象的。”
罗飞在一旁提议:“不能用点止痛药吗?”
“她现在可红了,有自己的经纪团队,听说马上还要拍电影出唱片呢。”王姗祎的语气中带着三分羡慕。
“病情到了这地步,普通的止痛药已经没什么效果了。”庄小溪解释说,“好的止痛药又不属于我们这次协议的资助范围。”
“以前见过一面。”尹剑含糊地应付了一句,有些事情还真是不方便对这个小姑娘明言。
“你是说……”罗飞欲言又止。
“你们认识她呀?”王姗祎转过头来,好奇地问道。
可是庄小溪却偏要将罗飞咽下去的话说出来:“他儿子舍不得花钱,只要是自费的药物,他都不肯用。”说话的同时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许明普的脸上。很显然,这话就是特意说给这个病人听的。
没错。虽然这女人的妆容打扮都已改变,但毫无疑问,她就是那个曾和李俊松有过亲密接触的风尘女子:姚帆。
许明普的眼角垂了下来,眼神中露出死灰般的绝望。当他再次启动双唇的时候,他不再喊疼了,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悲叹。
罗飞一眼就认了出来,脱口而出:“姚帆?”
“你们想问什么的,抓紧点吧。”庄小溪催促罗飞,“一会儿该到治疗时间了。”
现在屏幕上出现的是八号女嘉宾的特写,此人长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长发披肩,是个十足的美女。
罗飞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们还是去你的办公室吧。”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婚恋交友性质的综艺节目。这是本地卫视主打的一个品牌栏目,在国内都有着很高的收视率。栏目组每期都会请来二十四位风姿各异的女嘉宾,这些女嘉宾正是该档节目的最大看点。
于是三人离开重症病房,又回到了骨科主任的办公室。各自落座之后,庄小溪看着罗飞问道:“你们新找到的线索和许明普有关吗?”
罗飞转头看看身旁的尹剑,想从助手那里寻求一些帮助。可是尹剑的目光却盯着对面的电视机,似乎那里有些事情更值得关注。他感觉到罗飞看向自己了,便拱了拱对方的胳膊,说道:“罗队,你看电视上的那个女人,是不是……”
罗飞没有回答,他的一只手搭在桌子边缘,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罗飞也没什么好办法。对方既不是犯罪嫌疑人,这事和案件也没有直接的联系,所以警方没有任何理由对徐小缘采取强制手段,说不说的全凭对方自愿。
见罗飞不开口,庄小溪便转目看向了尹剑,试图从后者那里寻找答案。可是尹剑却和对方一样摸不着头脑——他只知道罗飞已经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但这个突破口到底在哪里?罗飞并没有明言。
“我不会说的。”徐小缘的语气极为坚定。看来她那副执拗的性格比起女儿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在此刻,尹剑只能对庄小溪做了个抱歉的表情,于是两人又一同把目光聚焦在罗飞身上,等待着后者的解答。
对方的态度令罗飞有些意外,斟酌片刻之后,他再次劝说道:“我们只是了解一下……如果有些事情涉及隐私的话,我们一定会帮你保密的。”
罗飞终于开口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庄小溪,慢悠悠地说道:“所以说,李俊松早就死了,对吗?”
徐小缘非常生硬地拒绝道:“我没必要告诉你。”
庄小溪的眼睛微微地眯了一下,她的面部表情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目光变得敏锐起来。
“你误会了。”罗飞把手抬在胸前,做了一个安抚对方情绪的手势,“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下,你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呢?”
或许没有反应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应,因为正常人在听到罗飞这句话之后,脑子里都会立刻蹦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至少尹剑就是如此,他困惑地问道:“早就死了?什么意思?”
“怎么了?”徐小缘不等对方说完便插话道,“那些是我的钱,跟王景硕根本没关系。”
罗飞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助手,他的嘴角略略向上一挑,微笑道:“这就是我说的盲点。”
“是这样的,据受害人一方反映,你们最近有一些大额支出,这种支出明显超出了你们的收入水平。受害人因此才加紧对王景硕逼债,最终酿成了悲剧……”
尹剑费力地眨了眨眼睛,他完全悟不透其中的玄机。
徐小缘“嗯”的一声,以待下文。
“我们一直以为李俊松死于十月三十日至十月三十一日之间,也就是体育场赎金交易完成之后,而他被绑架则是在十月二十三日晚间。我们所有的排查都是围绕这两个时间点展开的,这就是我们耗费大量精力却徒劳无功的原因。”罗飞娓娓说道,“我们一开始就错了,李俊松真正的死亡时间是在十月二十三日,不仅比我们原先的判断提前了整整一周,甚至更早于我们所认为的李俊松的失踪时间。这就是说,李俊松的死亡完全发生在我们调查的时间段之外,这怎么能查得出结果呢?”
罗飞沉默了一会儿,话锋一转道:“我们今天过来呢,其实是想向你了解另外一些事情。”
“什么?李俊松在失踪之前就已经死了?”
王姗祎把手里的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摔,借以表达对母亲的不满。徐小缘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也难怪,这么多年来,这个女人早已被王景硕折腾得筋疲力尽了。她对前夫仅存着一点情感,只满足于不让对方被枪毙就好。
“是的。虽然还没有切实的证据,但只要把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全部理清楚,你会发现这就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他要是有钱赔偿的话,至于去杀人吗?”徐小缘“嘿”的冷笑了一声,“多判他几年也好,在监狱里头待着,也强过整天在外面惹是生非。”
“可是……”尹剑暂时不在意什么合理不合理,他首先要问的是,“李俊松的死亡时间是有明确证据的呀?难道所谓的合理解释能推翻既有的证据吗?”
罗飞又补充说:“如果能赔偿受害人的损失,那刑罚还可以更轻一些。”
罗飞反问:“什么证据?”
徐小缘松了口气,说了句:“那就行了。”
“那个手指,还有后来出现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