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赌徒 (第5/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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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现在和他还有接触吗?”
庄小溪说了声:“好。”三人先后起身,出了办公室往医务科而去。
“有什么好接触的?我们老死不相往来。”王景硕居然说了个文绉绉的成语,然后又补充道,“我没钱,他也没钱,两个穷光蛋接触个什么玩意儿!”
罗飞立刻提议:“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罗飞盯着王景硕看了一会儿,说:“李俊松前一阵失踪了。”
“哦——”庄小溪抬起头来,“是我们院医务科的主任,当时那起事故就是他出面处理的,他和死者家属最熟悉了。所以得问问他才有把握。”
王景硕翻了翻眼皮,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来:“关我屁事。”
罗飞问:“肖嘉麟是谁?”
罗飞又继续说道:“他是被绑架的。绑匪前天晚上和李俊松的家属进行了交易。交易地点就在金山体育场的K区看台。当时体育场内正在进行一场重要的足球比赛。绑匪趁着比赛结束的混乱当儿,成功地取走了价值百万的钻石。”
庄小溪点点头:“那个死者的儿子来医院闹过好几次,我也见过的……这照片看着有点像他。”说完之后她又自言自语般嘀咕道:“嗯,最好让肖嘉麟看看。”
王景硕把头转了过来,他看着罗飞,似乎在琢磨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医疗事故,”罗飞心念一动,“你说的就是让李俊松丢掉工作的那次事故?”
“有证据表明,你当时也在K区看台上,身穿红色球衣混迹在客队球迷中间。而且比赛结束不久,你曾打电话给你的前妻,说是手上搞到了一笔钱,对吗?”
“就是那次医疗事故的死者。”
王景硕再糊涂,这时也听出味儿了。“哦,你以为我就是那个绑匪?”他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哪个死者?”罗飞听得没头没脑的。
“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庄小溪这才又说:“好像是那个死者的儿子。”
“当然要解释,”王景硕顿了顿,忽又带着一丝怪笑反问道,“这可是一桩大案子啊,对吧?”
罗飞鼓励对方道:“凭你的第一感觉,想到谁就是谁。”
“绑架,当然是大案。”
庄小溪盯着照片上的男子看了一会儿,沉吟道:“这个人是……”她拖着长长的尾音,想认却又不敢确定的样子。
“那我的解释应该很有价值了?”
罗飞把照片递到对方面前,心中暗暗惊讶于这个女人的坚强意志。
罗飞点了点头。王景硕便伸出五个手指:“我也不多要,信息费五百块。”
虽然丈夫新遭不测,但庄小溪只是在昨天请假休整了一下,今天已经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当罗飞和尹剑二人在人民医院骨科办公室找到庄小溪的时候,后者正在专心查看一份CT报告。
这次轮到罗飞愣住了。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会在接受询问的过程中向警察索要信息费的。一旁的尹剑更是目瞪口呆,他忍不住要提醒对方:“喂,你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们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如果不想要这个机会,那我们就把你带回公安局,直接上刑拘!”
罗飞把放大后的图像打印成照片,然后便拿着去找庄小溪辨别。
“上就上呗。”王景硕无所谓地摊着手,“外面的世界这么险恶,我找个有吃有穿的地方休养一阵也不错。”
罗飞根据确定好的座椅号,锁定了目标男子在录像中所处的位置,然后将此人的图像放大到可供识别的程度。因为分辨率所限,图像放大之后的清晰度已经很不理想,只不过能依稀看出那名男子的外貌轮廓。
罗飞和尹剑对视了一眼,都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要说这么大的案子,五百块就算从办案经费里支一下也没什么。只是这种钱要给到一个嫌疑对象的身上,这实在是有点遭到敲诈的感觉。
在当天的行动中,庄小溪接到绑匪短信从D区看台转移到K区看台,负责对庄小溪展开跟踪拍摄的阿成随即也把摄像镜头调整到相应的方位。不过在重新锁定庄小溪的身影之前,阿成多了个心眼,他调大了镜头的覆盖范围,花了三四秒钟的时间把整个K区看台上的观众粗略地扫了一遍。短短三四秒中扫过三千人群,这个举动当时看来没有太大意义,现在可就不同了。
“给你钱有什么用?”尹剑用嘲讽的口气说道,“最后还不是赌个精光?”
罗飞询问了王志的座位号,得知是K区17排36号,那名奇怪的男子坐在他的左手边,即17排37号。罗飞随即放下电话,调出了阿成在比赛现场拍摄到的录像。
没想到王景硕却嘟囔着说道:“这次不赌了……明天是我女儿生日,说好了要买个礼物给她。”
罗飞很关心比赛结束之后那男子的表现,可惜王志说比赛一结束整个K区看台都陷入疯狂,他当时也涌到看台下方去争抢球衣,对那名男子便没有继续关注。
罗飞心念一动。看来这家伙虽然是个混蛋,对女儿倒还是上心的。也难怪王姗祎会在母亲面前护着他。
一个本地人却在为客队加油?这确实是一个极不正常的表现,多半是为了掩饰刻意而为。他恐怕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球迷,而是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来吧?
罗飞算是给自己找了个接受对方要价的理由,他便点头道:“那好吧,只要你能讲清楚,五百就五百。”
一个名叫王志的客队球迷反映:当时在他身旁坐了一名奇怪的男子。那男子独自一人而来,他虽然穿着客队的红色球衣,但听口音却是省城本地人。王志原以为他是个没买到主队球票的当地球迷,为了看球,只好买了张客队球票混进来。可后来他又发现不对,因为那个男子真的在为客队加油。尤其当客队打入扳平一球的时候,他甚至还跳将起来,操着省城方言大喊大叫。王志也正是因此而对他印象深刻。
王景硕把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心满意足。然后他开始慢条斯理地说起来:“这事吧是这么回事。上个礼拜有人往我家寄了封信,收信人写着我的名字。我女儿帮我收了,然后转交给我。信里面装着一张球票和一张彩票。球票就是前天晚上那场比赛的,彩票也跟那场比赛有关,复式投注,面值两千块,押的是两队打平。”
到了十一月一日的十六时二十分,果然有一条信息被反馈上来。
罗飞的眉头皱了起来:“所以你才会出现在球赛现场?你那四千多块钱就是彩票中奖得来的?”
尽管如此,警方还是通过客队的球迷俱乐部联系上了大批抵达现场看球的客队球迷。这些球迷全都收到了来自于省城警方的协查通报,通报中告知至少有一名绑匪曾在球赛期间隐藏在K区看台上,希望有人能够提供相关线索。
“就是这样。我对足球虽然兴趣不大,但是手里捏着这么大面额的彩票,怎么也要到现场来盯着嘛。”王景硕得意地说道,“而且我这一盯吧,还真就中奖了。”
出于球场安全的考虑(不让主队球迷进入客队区域),客队球票须凭借球迷俱乐部的会员身份登记购买。但是有不少黄牛也混迹在俱乐部里展开倒票的生意。大黄牛一次性购买数十张球票,甚至上百张球票,然后再加价出售。下面还有小黄牛,买个十张二十张的,有人还把球票挂在了网店上。所以很多球票的实际购买者已经无法追查。
“那你怎么会有红色的球衣呢?”既然不是球迷,肯定不会事先准备球衣啊。
十月三十日晚间进行的足球比赛是关系到本赛季冠军归属的一场焦点之战。当场所有球票在开赛前三天便已全部售空。在全场二十个区总计逾六万的座位中,K区的三千个座席是专门为客队球迷预留的。这些球票由客队的球迷俱乐部承销,所以警方一度寄望通过倒查销售渠道来找出那个隐匿在客队看台上的绑匪。
“那衣服是进场的时候领的。有人站在看台的入口处,看我没穿球衣就发了一件给我,不要钱。”
这条线关注的焦点锁定在金山体育场K区看台。
这也说得通,发球衣的应该是客队球迷俱乐部的工作人员。罗飞又问:“给你写信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警方耗费大量精力去查的两条线全都断了。不过另外一条线上却有了令人惊喜的收获。
“不知道,那是一封匿名信。”王景硕翻了翻眼睛,“我就说嘛,谁没事寄这玩意儿给我?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呀!果然,这是有谁故意要陷害我呢?”
难道绑匪并不在这些直接的知情者之间?这也是有可能的。比如说庄小溪的那几个学生在二十三日下午要参加会议,这些学生的亲朋好友如果知道了这件事,等于也就知道了庄小溪当天的行程安排。因为这个消息本来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向外传播的时候也不会引人关注,所以绑匪或许就是在不经意间掌握了此事,那警方就很难从芸芸众生之中将其勾勒出来了。
罗飞冲尹剑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出门打了两通电话回来,报告说:“和客队球迷俱乐部核实过了,那天确实有人给球迷免费发放客队队服。另外王姗祎也证实了匿名信的事情。”
柯守勤在体育场会议室提出的那个思路也是值得关注的。事实上从十月三十日晚间开始,警方已经拿着庄小溪列出来的名单展开了秘密调查。当李俊松的生死确定之后,相关调查的广度和深度也大大增加。可惜把所有的人全都彻查一遍之后,并未发现谁有值得关注的疑点。
“我没说谎吧?”王景硕把手伸了出来,“可以给钱了吗?”
总而言之,楚岗风景区这条线索只能先放一放。要想打开突破口,警方必须寻找其他的方向。
“那个信封还在吗?”即便知道信封上也不会留下什么线索,但罗飞还是忍不住要问一句。
既然没有汽车,绑匪想要强行掳走李俊松的难度就太大了。不过以李俊松的懦弱性格,如果绑匪以暴力相威胁的话,他也可能会放弃抵抗,自愿跟随对方。
“不在,当时就扔进垃圾桶了。”王景硕的手指往上挑了挑,示意催促。
难道找车的思路是错的?那意味着李俊松是以其他方式离开的。比如说步行,或者说搭乘自行车、摩托车之类的交通工具。这样就可以选择监控覆盖不到的小路,从而不被警方发现。
罗飞拿出钱包,数出五张百元大钞递给对方。
二十四日早晨七点过后,天色已经大亮,进入景区的车辆数量大增。考虑到绑匪不太可能选择在天亮之后作案,警方便没有继续排查。
王景硕把钱揣进衣兜里,伸了个懒腰问道:“这回没事了吧?我可真撑不住了,困死了。”
最初罗飞相信李俊松一定是上了另一辆汽车。所以他随即安排人手调查了楚岗风景区周边的所有道路监控。监控显示:从二十三日晚八点开始,直到二十四日早晨七点,一共有七十六辆各类汽车有可能驶入过楚岗风景区脚下的那条案发路段,警方对那七十六辆车一一进行了排查,但是并未发现值得关注的可疑目标。
“你就在这儿睡吧。”罗飞把一张房卡扔在了茶几上,“这房应该能住到明天中午。”
这个结果说明:直到李俊松下车的那一刻,在凯美瑞轿车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可随后李俊松又去了哪里呢?
王景硕也不客气,乐呵呵地把房卡收了。罗飞则带着尹剑离开了房间。
车内未见血迹,无打斗痕迹;在车门、方向盘、挡杆等处提取到的指纹经比对与李俊松日常用品上所留的指纹一致;车辆未见毁损,现场无迫停迹象。
一踏上走廊,尹剑就重重地叹了口气:“线索又断了!”
首先传来的是对李俊松那辆白色凯美瑞轿车的勘察结果。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罗飞用半是劝慰半是教诲的口吻说道,“以后记住了,任何时候都不要太过乐观。”
一个尴尬的转机是警方终于可以大张旗鼓地展开案件侦破工作了,虽然这转机来得如此被动,但是尽快将绑匪绳之以法无疑是警方挽回颜面的唯一途径。
“罗队啊,这次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的?我想肯定要比我先知先觉吧?”
其实当那枚拇指失去生命力的同时,便等同于宣告了李俊松的死亡。罗飞的沮丧并不亚于庄小溪的悲伤,因为对于一起绑架案来说,人质死亡便是最大的失败,更别说绑匪还在警方眼皮底下成功地获取了赎金。
“当我看到王景硕是个赌徒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案子很可能不是他做的。”
约定的时限已到,李俊松仍然不知下落。而绑匪也再未传递出任何讯息,他们就像同时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为什么?”
(1)
“因为那起绑架案策划得滴水不漏。绑匪在取赎金的过程中更是排除了一切潜在的风险。一个风险控制意识这么高的人怎么会沦为赌徒呢?你看王景硕,他在两天的时间内输光了四千多块,这明显不符合绑匪的行事风格。”
具体会产生怎样的效果,还得看对方的能力。
尹剑一边聆听一边点头,不过他很快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既然你早就知道绑匪不可能是个赌徒,那在排查酒店的时候,你为什么首先要去游艺厅呢?”
大幕已经拉开。
“你把这事想复杂了。”罗飞微微一笑,给出了一个简单的答案,“因为游艺厅在地下室,当时是距离我们最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