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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在案发之后,才发现这一点。当时,我每星期六都接受丰川先生有关设计图的辅导,但三浦老师去世,丰川先生开始在辅导我时说老师的坏话,‘你最好把三浦君教的东西全都忘掉’‘那个人充其量就是个公务员,没有艺术天分’……”
“特别?”
“这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只知道三浦老师有时很任性妄为,确实曾令丰川先生不悦。但他竟会直接否定老师的才华……?”
“丰川先生……好像特别讨厌三浦老师。”
“其中的原因相当复杂。听说丰川先生从小就很擅长画画,也是以前几名的分数考取美术大学的,当年甚至是在开学典礼上讲话的学生代表……而三浦老师则是勉强过了美术大学的分数线,倒数几名进来的。老师生前经常笑着谈起这些。那时候,虽然丰川先生和三浦老师是同学,但更接近于师徒关系,听说丰川先生教过三浦老师很多绘画技巧。”
“……此话怎讲?”
“……这些我完全没听说过。”
这句话极具冲击力。
“但进入社会后,两人的关系逐渐颠倒过来。丰川先生毕业后就职于东京的设计师事务所,但工作并不顺利,和公司的人闹了矛盾,好像只干了几年就离职了。艰难求职的时候,是三浦老师帮了他,还给他谋了一份副业,让他做美术社团的讲师……如今想来,丰川先生的自尊心那么强,却落得被自己曾经辅导的人关照的地步,一定非常不甘心吧。不过,最后这些只是我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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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您这些话很有参考价值……说起来,您似乎对丰川先生很了解,除了社团活动中的辅导,他和您还有其他交集吗?”
“我觉得……<b>杀</b><b>害</b><b>三</b><b>浦</b><b>老</b><b>师</b><b>的</b><b>人</b><b>,</b><b>应</b><b>该</b><b>是</b><b>丰</b><b>川</b><b>先</b><b>生</b>。”
“有的……我们经常在三浦老师家一起吃饭。”
龟户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声说:
“嗳?!在老师家?”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对。案发后,我经常去老师府上叨扰。丈夫去世后,三浦夫人应该很不容易,于是我就去帮帮忙——准备饭菜、照料三浦老师的儿子什么的。”
“龟户同学,如果您了解有关丰川先生的情况,能不能和我说说?无论什么都行。”
岩田感到不可思议。龟户的确曾在美术社团受到三浦的关照,但这份情谊会深到让学生为老师的遗孀做到如此地步吗?而且龟户此前还讨厌三浦……
“这样啊……”
“当时,丰川先生也经常和我一起去,每次他都会买些大鱼大肉过去。”
“调查老师身亡的那起案件,完全是我个人情感使然。我今天来这里,是想直接问丰川先生几句话,他是案件的相关人员。”
“欸,虽然他说三浦老师的坏话,对老师的遗孀却很关心呢。”
“嗳?!”
“不……其实……他别有用心。”
“没错……其实,三浦老师是我的恩师。”
“别有用心?”
报社的人打听丰川的消息,确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三浦的案子。但龟户的表情和语气中,似乎还有别的内容。岩田觉得,与其拙劣地隐瞒,不如老实坦白。
“丰川先生和三浦老师的太太说话时,有时会露出猥琐的目光,我看见过好几次。”
岩田心里一惊。
“真的吗……?!”
“难道……是关于三浦老师的?”
“是的。三浦太太害怕极了……我也不知该怎么办……”
“是的……我有话想问他。”
丰川卑鄙的本性逐渐显露出来。岩田对他的怀疑更重了,另一方面,他对龟户也渐渐产生了疑问。
“我听说他搬去福井县了,但具体的地址就不清楚了。请问,您找丰川先生有什么事吗?”
“龟户同学,谢谢您告诉我如此宝贵的信息……我还想问您最后一个问题,您怎么看三浦老师这个人?”
“听说他后来因为本职工作的调动搬家了。您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吗?”
“怎么看……是指?”
“知道。高中时,他每星期都会辅导我。”
“案发后,您在接受采访时好像说过自己‘讨厌三浦老师’。可即便如此,您却照料三浦老师的家人,还替三浦太太担心……您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呃,想和您打听的事,和曾在这里做讲师的丰川先生有关。您知道丰川先生吗?”
龟户低下头,很是扭捏地说:
两人面对一张木制的大书桌而坐。仔细一看,岩田才发现龟户长得相当漂亮。乌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皮肤几乎白得透明。束在身后的黑发若是散开,大概长度惊人。虽然两人相差两个年级,之前不曾打过照面,但岩田还是很惊讶,竟有这样漂亮的女孩和自己同校。
“我喜欢过他。”
“……好的。总之您先请坐。”
“……嗳?”
“是的。现在我在报社工作,但今天不是来做采访,只是想以个人身份问您几个问题。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我曾经喜欢过三浦老师……不过,那句‘讨厌’也绝不是谎言……我经常惹老师发火,讨厌他的地方也有很多……但除了他,再没有谁能那样替我着想……”
“毕业生……?”
龟户接下来的话,越发出乎岩田的意料。
“龟户同学,抱歉突然打搅您。我叫岩田俊介,是这所学校的毕业生。”
“我和父母关系不好……总是无视彼此。三浦老师对我来说,就像亲人一样。所以我虽然有叛逆心理,有时候也无可奈何地讨厌他……但老师过世的时候……我就像身上被人剜下一块肉似的,痛苦极了……连续哭了好几天……大概一直以来,我对三浦老师的感情没有那么简单。”
只剩下两个人的美术教室,飘荡着紧张的气息。龟户用狐疑的目光望着岩田。突然来了个“报社记者”,她当然会觉得可疑。为了放松她的警惕,岩田竭力堆出温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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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两个好好聊吧。”丸冈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您的意思是……曾经爱过他?”
岩田慌忙想要更正她的说法,但已经来不及了。
“……也许是这样。但当时我觉得羞耻,不想让人知道这份心意……面对警方调查和采访的时候,故意逞强,说自己‘讨厌老师’。如果不这么做,许多情绪搅在一起,我怕自己会精神失常……现在想起老师,我也……”
“小龟,这位报社记者小哥啊,有事想问问你!”
龟户满面通红地哭出声来。岩田不知所措。与此同时,他又不知怎的,有一种得到救赎的感觉。
走进美术教室,一位年轻女性正在教室里洗画笔。丸冈对她喊道:
回想起来,三浦去世的时候,没有一个同学流泪。这恐怕就是学生们对三浦义春这位教师的评价吧。当时,班里有个同学说:“那个啰唆的家伙不见了,真好啊……”这句大不敬的话总算没人附和,但岩田透过班上的氛围感受到,很多同学都是这样想的。
很难想象这段朋友般的对话是出自老师和学生之口。要是学生们对三浦说话如此随便,恐怕会被他教育将近一个小时吧。岩田不由得苦笑。
岩田觉得孤独。他甚至怀疑:难道这世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为三浦的死难过吗?因此,如今在他面前流泪的龟户,就像他遇到的第一个同伴。
“你们也辛苦啦。回家路上要小心哦。”
“龟户同学,今天真的很感谢您。三浦老师对我也恩重如山。能遇到同样为他的死难过的您,我特别开心。”
“小丸!辛苦啦——!”
“我也是……”
真是意想不到的巧合。虽然见丰川的愿望落了空,但能见到其他的案件相关人物,也是一种幸运。丸冈带岩田去了美术教室。社团活动似乎刚好结束,社团成员们一窝蜂地从教室走出来。看来严厉的三浦不在了以后,社团人数增加了。成员们纷纷向丸冈打招呼。
“对了,这个月二十日,我已经计划好去登K山了——想在三浦老师的忌日那天登山,以慰他在天之灵。如果时间方便的话,您要和我一起去吗?”
“好的……我务必要见!”
“谢谢您的邀请……但那天我有重要的课,无论如何也不能请假……”
“你认识?没错,就是她。现在她就读于美术大学,每星期都来这里打工。这会儿她正在辅导社团活动呢。马上就要下课了,一会儿你去见见她?”
“啊……那就没办法了。”
“……莫非是美术社团以前的学生龟户?”
“难得您邀请,我却无法赴约,真是抱歉。那个……如果您明年还去,到时候请让我与您同行。”
“就是接替丰川做外部讲师的女孩。”
“好的,当然……对了,给您一张我的名片。要是今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
“小龟?”
“谢谢。那我也给您一张我的名片吧……?”
“呃……想不起来了……对了,小龟也许知道。”
“嗳?您还在上学就有名片了吗?”
“您知道他搬去哪里了吗?”
“嗯,是方便大学课题研究做的。有点儿不好意思……还望您收下。”
“听说他的本职工作有调动,所以搬家了。”
龟户递上一张设计得很漂亮的名片。
“丰川老师为什么不干了呢?”
绚丽的花朵插画旁边,印着她的姓名和罗马读音。
来晚了……岩田大失所望。
龟户由纪
“他很久以前就不干啦。”
YUKI KAMEIDO
“是的,我想跟您打听几件事。以前应该有位姓丰川的老师在美术社团做过外部讲师,现在他还在这儿教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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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很厉害嘛。对啦,你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岩田道谢后,从椅子上起身。
“不是记者,不过我在报社工作。”
这时,他忽然发现房间角落里有一张画,是一张装裱在木质画框中的猫。不知道为什么,整张画布上布满了间距相同的小洞。
“啊——!真是好久不见!刚才老师们议论得可热闹了。听说你现在是记者了?”
“龟户同学,那幅画是怎么回事?”
“丸冈老师,好久不见。我叫岩田俊介,是去年的毕业生。感谢您之前教我美术。”
“啊!您是说那些小洞吧?那是一张看不见也能作画的画布。”
丸冈烫了头发,平时喜欢穿背带裤。对教师而言稍显出挑的打扮和飘忽不定的性格令学生们对她很感兴趣,还亲昵地叫她“小丸”。她和岩田只有“美术老师”这一个交点,但她性格倔强,给岩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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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田用笑容回应了老师们一连串的提问,然后朝教员室深处一位埋头工作的女老师走去。那是美术老师丸冈,是三浦去世后来的,听说她也接下了美术社团顾问的工作。
“看不见也能作画?”
“嗳?那会去参加新闻发布会吗?”
“是的。如今美术社团里有个全盲的女孩。这个主意是丸冈老师为那孩子想出来的……岩田同学有没有试过闭着眼画画?”
“听说你进报社了?也就是说,当了记者?”
“呃……没有吧。”
“岩田!好久不见啊!最近好吗?”
福笑游戏:日本在新年时玩的一种传统游戏。游戏者蒙起双眼,摸到五官的图片,将其贴在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谱的对应位置上。
“想象一下福笑游戏<sup><a href="#footnote-24-9"> </a></sup>,您大概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在看不见手边东西的情况下做手工是很难的,画画更是如此。如果看不见,根本不知道要把线画在画布的哪里。但如果在画布上打洞,就可以靠手指的触感找准位置,以此作为参考画线。
但走入教员室,岩田受到了隆重的欢迎。好几位曾关照过他的老师都跑了过来。
“比方说,将左下角的点、右下角的点和最上面正中间的点连在一起,就能画一个三角形。就算看不见,还是可以努力将脑海中的画面呈现在画布上。我们用这个办法,让那孩子练习画人物、动物等各种内容。”
站在走廊上便能看到教室、厕所、楼梯……一切都没有变。但岩田隐约有些不适,这个半年前自己还极其自然地出入的地方,如今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你已经不属于这里了”——冷冰冰的教室仿佛在拒绝长大成人的自己。
“原来如此……依靠手指的触感画画啊……”
步行十五分钟左右,便能看到熟悉的木制校舍。校园里传出运动社团练习的声音。毕业后有半年没来过学校了,岩田在办公室领了来访人员的名牌和拖鞋,前往教员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