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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可以实现”自由”那一天,雨虹真正想去的地方是大理。
“六八年的,跟你妈妈一年的。”
她说她要一个人去,不跟任何人一起。不带老公,也不带晚辈。
“他多大年纪,身体吃得消吗?”
做保姆的时候,雨虹很少浪费假日。她常常一个人出游,香港、澳门、北京、上海、西安、西双版纳、九寨沟……去得最多的是大理。她不喜欢跟人一起,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的需求。“有哪些东西你看上了他没看上、他看上你又看不上,耽误时间。我自己的话想买就买,想走快走。”
“是啊,他今天还没下班”
雨虹不喜欢被禁锢。在疫情封城期间,小区只出不进。雨虹憋得难受,就申请了去隔壁小区做义工,主要是引导居民做核酸。她做了七天义工,解封后又回到垃圾房。
“你老公还在跑外卖吗?”
雨虹说,如若我是在香港街头遇见她,我一定认不出来她是垃圾房里的雨虹。雨虹出游时一定会穿上吊带裙,打扮得漂漂亮亮,拍好看的照片。其实,雨虹不在垃圾房里的时候,从穿着上,也不会有人看出她在做这份体力活。她的装扮完全不像刻板印象中快六十岁的阿姨,牛仔裤、棒球帽、小西装、运动鞋,她总是很轻盈,很有活力。
我问咏秋,车是公司配的吗?咏秋说,不是,是老头跑外卖剩下的。
大理是四季如春,空气清明。雨虹已经考察过了,在那儿的农村里租一个可以种菜的院子,一年其实只需要1万块就够。老了就在大理种菜,看山看海。
咏秋还有一辆蓝色代步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一把刚买来的空心菜和一条丝瓜,车头上挂着她打扫卫生要用到的扫把和夹垃圾的钳子。
有一天,雨虹跟女儿说:“去了云南大理,我就再也不回来。”
咏秋穿着大街上常见的典型环卫工服,黄色长袖、长裤和反光衣,右胳膊上还别着一个类似红绿灯的发光体,提示车辆和行人。她还随身携带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定位器,这是为了防止环卫工偷懒。“长时间不动会发出提醒,看看你有没有移动。”
女儿问:“那你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咏秋一天要上12个小时的班。从早上6点至下午6点,中午有一小时吃饭时间。今天是例外,她加了4个小时的班,可以多赚80块加班费。
雨虹开玩笑说:“我去山上找一个岩洞,自我了断。也许你会在新闻上看到我。”
还在辛苦挣钱的主要原因是为了儿子。二十七岁的儿子在成都打拼,谈了女朋友,尚未结婚买房。她还得偶尔补贴补贴儿子。
在这点上,我与雨虹相似,我也认为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这与我母亲一定要叶落归根的生死观念截然相反。
那是2006年,她开始在香蜜湖片区做环卫工,一个月工资700元,单位交社保。一做便是十六年,工资从800元、900元、1000元,涨到现在的5000多元。咏秋其实已经退休了,每个月可以拿到1000多元的退休金。
我问雨虹:“但是你挣的钱还是大部分都给了儿子吧?”
咏秋刚来深圳的时候,我们眼前的双向车道,只有一米宽。她一开始在电子厂打工,工钱5元一天。在工厂上了几年班后,咏秋回家结婚,生了儿子。孩子三岁时,咏秋把他带到深圳,请姨妈帮忙带,她和老公继续进厂打工。到儿子快念小学时,咏秋又把孩子带回老家。陪着孩子念到小学五年级,把孩子托付给公婆。咏秋又来到深圳。
雨虹说:“对的,也得给儿子。
1988年,十八岁的咏秋被姨妈从四川南充带到深圳。咏秋的姨夫是深圳最早一批做基建工程的转业军人,1979年就来深圳了。1987年,姨妈一家把户口迁过,1989年分到住房,在深圳扎了根。
“话说回来,人生的意义就是干活得干,挣钱得挣,玩也得玩,要开心一点,自己不要亏待自己,人生短暂几十年,千万别亏待自己。
咏秋阿姨告诉我,明年4月就十七年了。
“反正人生不就这样吗?人生苦短,失去再也找不回来。”
我随口问了一句,阿姨你打扫卫生多少年了?
有一次,雨虹从一堆垃圾中挑挑拣拣,递给我一个包装盒,要送给我。
陕西阿姨有一个跟她性格契合的名字:小菊。
盒子上写着”福娃 friendlies。“,原来是五个不同颜色的2008年北京奥运会吉祥物。估计是因为其中一个福娃的脸上长了霉斑,才被丢弃。我恍惚间发觉,2008年已过去了十五年。
我加了咏秋阿姨的微信,她把陕西阿姨的微信推给我。
我把福娃拿回家,摆在了沙发上。
“她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我说怎么找不到她了。”
在雨虹的印象里,垃圾真正能卖出钱,也是近十几年的事。电商的普及,让垃圾的体量爆发式增长。骤增的垃圾背后,是一座城市膨胀的财富,以及旺盛的消费能力。
咏秋阿姨告诉母亲:“她8月就走啦,回去给大儿子带孙子去了!”
垃圾也分淡季和旺季。一年当中,只有春天是淡季。五一至中秋是比较充足的时期。中秋至春节则是爆发期。一个星期中,周五、周六、周日、周一的垃圾量比另外三天工作日要高。在垃圾房工作久了,雨虹得出一个规律:当人们获得闲暇,便要消费。
原来,咏秋阿姨跟陕西阿姨是一个班组的,她们在一起共事了好多年。
这是一个国际化程度很高的小区,雨虹捡到最多的贵重物品,便是花花绿绿的外国钱币,有的夹在书里,有的夹在纸堆里,有的等来了失主,有的交给了物业管理处。
那天,她刚好加班到晚上10点准备下班。我和母亲遇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整理工具,所以有时间跟我们聊天。
雨虹以前经常打交道的群体也是外国人。因为曾经给韩国人做保姆,她交到的最多的朋友是韩国人,与她们一起聊韩剧、聊美容和养生。进出小区的时候,保安也常误以为她是韩国人。